余家历世皆传儒素,尤尚书法。十九代祖东汉左中郎邕,有篆籀八体之法。六世祖陈侍中景历;五世伯祖隋蜀王府记室君知,咸能楷隶,俱为时所重。从叔父右卫率府兵曹参军有邻,继于八体之迹。第四兄缑氏主簿希逸、第七兄洛阳尉希寂,并深工章隶,颇为当代所称也。 周宣王史籀作大篆,秦始皇程邈改为隶书,东汉上谷王次仲以隶书改为楷法;仲,又以楷法变为八分。其后继迹者,伯喈得之极,元常或其亚。草圣始自楚屈原,章草兴于汉章帝,楷法则曹喜、师宜官、梁鹄、皇象、罗景、赵嗣、邯郸淳、胡昭、杜度,穷草法则崔瑗、崔寔、张芝、张昶、索靖、卫瓘、卫恒、羲、献,宋、齐之间,王僧虔、羊欣、李镇东、萧子云、萧思话、陶隐居、永禅师,唐初房乔、杜如晦、杨师道、裴行俭、高士廉、欧阳询、虞世南、陆柬之、褚遂良、薛稷,其次有琅琊王昭宗、颖川钟绍京、范阳张庭珪,亦深有意焉。父兄子弟相继其能者,东汉崔瑗及寔,弘农张芝与弟昶,河东卫瓘及子恒,颖川钟繇及子会,琅琊王羲之及子献之,西河宋令文及子之望,东海徐峤之及子浩,兰陵萧诚及弟谅,如是数公等,并遭盛明之世,得从容于笔砚。始其学也,则师资一同,及尔成功,乃菁华各擅,亦犹绿叶红花,长松翠柏,虽沾雨露,孕育于阴阳,而盘错森梢,蘴茸艳逸,各入门自媚,讵闻相下,咸自我而作古,因奇而立度,若盛传于代,以为贻家之宝。是八体之极,是归乎钟蔡;草隶之雄,是归乎张王。此四贤者,自叹百载来未之逮也。 右军《笔阵图》云:“夫三端之妙,莫先用笔。”昔李斯见周穆王书,七日兴叹,哂其无骨。蔡尚书入鸿都观碣,十旬不返,嗟其出群。近代已来,多不师古,而缘情弃道,才弃姓名。夫书匪独不调端周正,先籍其笔力。始其作也,须急向疾,不鹰视鹏游,信之自然,犹鳞之得水,羽之乘风,高下恣情,流转无碍。蔡中郎云:“欲书先适意任情,然后书之。若迫于事,虽中山之毫,不能佳也。次须正坐静虑,随意所拟,言不出口,气不再息,则无不善矣。”凡欲结构字体,未可虚发,皆须象其一物,若乌之形,若虫食木,若山若树,若云若雾,纵横有托,运用合度,可谓之书。昔钟繇与胡昭俱能为行狎书。繇初师刘德升,后传蔡邕笔法,由是学之致妙。繇临终,于囊中出授子会曰:“吾精思三十余年,行坐未尝忘此。常读佗书,未能终尽,惟学其字,每见万类悉书象。若之止息一处,则画其地,周广数步;若在寝息,则画其被,皆为之穿。”用其功如此。 右军云:“夫书之为意,取数非一。”故纸者,阵也;笔者,刀槊也;墨者,凿甲也;水砚者,城池也;本领者,将帅也;心意者,副将也;结构者,谋略也;扬笔之次,吉凶之兆也;出入者,号令也;屈折者,杀戮也。若欲书,先干研墨,凝神静虑,预想字形大小偃仰,平直振动,令筋脉相连,意在笔前,然后作字。若平直相似,状如算子,便不是书,但得其点画耳。昔宋翼常作此书。翼繇外甥也,叱之。翼遂三年不敢见繇,潜心改迹,每画一波,常三过折,每作一点,常隐锋为之,由此而成。晋太康年,有人于许下破宋公墓,遂获此法。审此而行,用笔之理明矣。 右军云:“若作点,必须悬手而为之,若作波抑而复曳。忽一点失所,若美女之眇一目,一画失所,如肚士之折一肱。”可谓难矣。每辽皆须骨气雄中,爽爽然有飞动之态,屈折之状,如钢铁为钩,牵掣之踪,若劲针直下,主客胜负,皆须姑息,先作者主也,后为者客也,既构筋力,然后装束,必须举措合则,起发相承,轻浓似云雾往来,舒卷如林花间吐。每书一纸,或有重字,亦须字字意故殊。何延之云:“右军书《兰亭》,每字皆措别体。”盖其理也,时议多之。 右军每叹曰:“夫书者,玄妙之伎,自非达人君子,不可与谈斯道。”右军之迹,流行于代众矣,就中《兰亭序》《黄庭经》《太师箴》《乐毅论》《大雅吟》《东方先生画替文》,咸偶得其精妙。故陶隐居云:“右军此数帖,皆笔力鲜媚,纸墨精新,不可复得。”右军亦自讶焉,或佗日更书,无复似者。乃叹而言曰:“此神助耳,何吾力能致。”又云:“吾少学卫夫人书,将谓大能。及过江游诸名山,见李斯、曹喜书;之许,见钟繇、梁鹄书;又之洛,见蔡邕石经;又于从兄洽处,见张昶《华岳碑》,始知学卫夫人书,徒费年月。于是遂改本师,新于众碑焉。”是知学成非一师之能致,非好奇博艺之士,不能存之。予顷尝为一《体书赋》,亦略陈梗概,今复论之,用臻其理。 夫始下笔,须藏锋转腕,前缓后急,字体形势,壮如虫蛇相钩连,意莫令断,乃须简略为尚,不贵繁冗。至如棱侧起伏,随势所立,大抵之意,圆规最妙,其有误发,不可再摩,恐失其笔势。若字有点处,须空中遥掷,下其势犹高峰坠石。又下笔意如放箭,箭不欲迟,迟则中物不入。然则思于草迹,亦须时时象其篆势。八分、章草、古隶等体,要相合杂,发人意思,若直取俗事,则不能先发于笺毫。张伯英偏工于章草,代莫过之。每与人书,下笔必为楷,则云:“匆匆不暇草书。”何者?若不以静思闲雅发于中虑,则失其妙用也。以此言之,草法尤难。仲将每见伯英书,称为草圣。卫瓘、索靖俱效于张,亦各得其妙。议者以为卫得伯英之筋,索得伯英之肉。汉魏以来,章法弥盛。晋世右军,特出不群,颖悟斯道,乃除繁就省,创立制度,谓之新草。今传《十七帖》是也。子敬以来,学者虽各擅其美,故亦抑之远矣。 迩来率府长史张旭,卓然孤立,声被寰中,意象之奇,不有不全其古制,就王之内,弥更减省。或有百字、五十字,字所未形,雄逸气象,是为天纵。又乘兴之后,方肆其笔,或施于壁,或扎于屏,则群象自形,有若飞动。议者以为张公亦小王之再出也。旭常云:“或问书之妙,何得齐古人?”曰:妙在执笔令其圆畅,勿使拘挛;其次识法须口传手授,勿使无度,所谓笔法也;其次在布置不慢不越,巧使合宜;其次变通适怀,纵合规矩;其次纸笔精佳。五者备矣,然后能齐古人。”仆尝闻褚河南用笔如印印泥,思所以,久不悟。后因阅江岛间,平沙细地,令人欲书,复偶一利锋,便取书之,崄劲明丽,天然媚好,方悟前志。此荩草正用笔,悉欲令笔锋透过纸背,用笔如画沙印泥,则成功极致自然,其迹可得齐于古人。 又崔长史云:“其为书也,推意结字,以断天下之疑;垂明示象,以纪天下之德。山川草木,反覆于寸纸之间;日月星辰,回环于尺牍之上。”汉光武以中兴之主,急在安人,乃至去上林池御之官,废骋望弋猎之事,其以手赐万国者,皆一扎十行,细书成文也。灵帝时,中郎伯喈硕学多闻,经籍去圣人久,俗求正宗六经。灵帝许之,遂令伯喈丹书于碑,使工镌刻,立于太学门外。于时晚儒后学,咸取正焉,观视摹写,车乘填溢。岂惟一台推妙,十部称贤而已哉!古之君子,夙夜强学,不宝尺璧而重寸阴,或缉柳编蒲,或聚萤映雪,寝食靡暇,冀其业广,匪直禄取一朝,故亦誉流千祀,勉旃为之。
书必有神、气、骨、血、肉,五者阙一,不为成书也。 书法备于正书,溢而为行草。未能正书,而能行草,犹未尝庄语,而辄放言,无是道也。 人貌有好丑,而君子小人之态,不可掩也;言有辩讷,而君子小人之气,不可欺也;书有工拙,而君子小人之心,不可乱也。 凡世之所贵,必贵其难。真书难于飘扬,草书难于严重,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,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。 把笔无定法,要使虚而宽。欧阳文忠公谓余,当使指运而腕不知,此语最妙。方其运也,左右前后,却不免攲侧,及其定也,上下如引绳,此之谓笔正。柳诚悬之言良是,古人得笔法有所自,张长史以剑器,容有是理,雷太简乃云闻江声而笔法进,文与可亦言见蛇斗而草书长,此殆谬矣。 献之少时学书,逸少从后取其笔而不可,知其长大必能名世。仆以为知书不在于笔牢,浩然听笔之所之,而不失法度,乃为得之。然逸少所以重其不可取者,独以其小儿子用意精至,猝然掩之,而意未始不在笔。不然,则是天下有力者,莫不能书也。 笔成冢,墨成池,不及羲之即献之;笔秃千管,墨磨万锭,不作张芝作索靖。 书初无意于佳乃佳尔。草书虽是积学乃成,然要是出于欲速。古人云“匆匆不及草书”,此语非是。若匆匆不及,乃是平时亦有意于学,此弊之极,遂至于周越仲翼,无足怪者。吾书虽不甚佳,然自出新意,不践古人,是一快也。 王荆公书得五法之法,然不可学,无法故。仆书尽意作之似蔡君谟,稍得意似杨风子,更放似言法华。欧阳叔弼云:子书大似李北海。予亦自觉其如此。世或以为似徐书者,非也。
《兰亭》虽真行书之宗,然不必一笔一画为准,譬如周公、孔子不能无小过,过而不害其聪明睿圣,所以为圣人。不善学者,即圣人之过处而学之,故蔽于一曲。今世学《兰亭》者,多此也。鲁之闭门者曰:“吾将以吾之不可,学柳下惠之可。”可以学书矣。 王氏书法,以为如锥画沙,如印印泥,盖言锋藏笔中,意在笔前耳。承学之人更用《兰亭》“永”字以开字中眼目,能使学家多拘忌,成一种俗气。要之右军二言,群言之长也。 东坡先生云:“大字难于结密而无间,小字难于宽绰而有余。”如《东方朔画像赞》《乐毅论》《兰亭禊事诗叙》。先秦古器,科斗文字,结密而无间,如焦山崩崖《瘗鹤铭》、永州摩崖《中兴颂》、《李斯峄山刻》秦始皇及二世皇帝诏。近世兼二美,如杨少师之正书行草,徐常侍之小篆。此虽难为俗学者言,要归毕竟如此。如人眩时,五色无主,及其神澄意定,青黄皂白,亦自粲然。学书时时临摹,可得形似。大要多取古书细看,令入神,乃到妙处。唯用心不杂,乃是入神要路。 学书端正,则窘于法度;侧笔取妍,往往工左而病右。古人作《兰亭序》《孔子庙堂碑》,皆作一淡墨本,盖见古人用笔,回腕余势。若深墨本,但得笔中意耳。今人但见深墨本收书锋芒,故以旧笔临仿,不知前辈书初亦有锋锷,此不传之妙也。 心能转腕,手能转笔,书字便如人意。古人工书无他异,但能用笔耳。 草书妙处,须学者自得,然学久乃当知之。墨池笔冢,非传者妄也。 凡书要拙多于巧。近世少年作字,如新妇子妆梳,百种点缀,终无烈妇态也。 学书须要胸中有道义,又广之以圣哲之学,书乃可贵。若其灵府无程,政使笔墨不减元常、逸少,只是俗人耳。余尝言,士大夫处世可以百为,唯不可俗,俗便不可医也。 字中有笔,如禅家句中有眼,直须具此眼者,乃能知之。凡学书,欲先学用笔。用笔之法,欲双钩回腕,掌虚指实,以无名指倚笔,则有力。古人学书不尽临摹,张古人书于壁间,观之入神,则下笔时随人意。学字既成,且养于心中无俗气,然后可以作,示人为楷式。凡作字须熟观魏、晋人书,会之于心,自得古人笔法也。欲学草书,须精真书,知下笔向背,则识草书法,不难工矣。 肥字须要有骨,瘦字须要有肉。古人学书,学其二处,今人学书,肥瘦皆病,又常偏得其人丑恶处,如今人作颜体,乃其可慨然者。 楷法欲如快马入阵,草法欲左规右矩,此古人妙处也。书字虽工拙在人,要须年高手硬,心意闲澹,乃入微耳。
【第一跋】 兰亭帖自定武石刻既亡,在人间者有数。有日减,无日增,故博古之士以为至宝。然极难辨。又有未损五字者,五字未损,其本尤难得。此盖已损者,独孤长老送余北行,携以自随。至南浔北,出以见示。因从独孤乞得,携入都。他日来归,与独孤结一重翰墨缘也。至大三年九月五日,跋于舟中。独孤名淳朋,天台人。 【第二跋】 兰亭帖当宋未度南时,士大夫人人有之。石刻既亡,江左好事者,往往家刻一石,无虑数十百本,而真赝始难别矣。王顺伯,尤延之诸公,其精识之尤者。于墨色、纸色、肥瘦秾纤之间,分毫不爽。故朱晦翁跋兰亭谓:“不独议礼如聚讼”,盖笑之也。然传刻既多,实亦未易定其甲乙。此卷乃致佳本,五字镵损,肥瘦得中。与王子庆所藏赵子固本无异,石本中至宝也。至大三年九月十六日。舟次宝应重题。子昂。 【第三跋】 兰亭诚不可忽。世间墨本日亡日少,而识真者盖难。其人既识而藏之,可不宝诸。十八日清河舟中。 【第四跋】 河声如吼,终日屏息。非得此卷时时展玩,何以解日。盖日数十舒卷。所得为不少矣。廿二日邳州北题。 【第五跋】 昔人得古刻数行,专心而学之,便可名世。况兰亭是右军得意书,学之不已,何患不过人耶。顷闻吴中北禅主,僧有定武兰亭,是其师晦岩照法师所藏。从其借观不可。一旦得此,喜不自胜。独孤之与东屏,贤不肖何如也。廿三日将过吕梁泊舟题。 【第六跋】 学书在玩味古人法帖,悉知其用笔之意,乃为有益。右军书兰亭是已退笔,因其势而用之,无不如志,兹其所以神也。昨晚宿沛县。廿六日早饭罢题。 【第七跋】 书法以用笔为上,而结字亦须用工。盖结字因时相传,用笔千古不易。右军字势古法一变,其雄秀之气出于天然,故古今以为师法。齐梁间人,结字非不古,而乏俊气,此又存乎其人,然古法终不可失也。廿八日济州南待闸题。 【第八跋】 廿九日至济州,遇周景远新除行台监察御史,自都下来,酌酒于驿亭。人以纸素求书于景远者甚众,而乞余书者坌集,殊不可当。急登舟解缆,乃得休。是晚,至济州北三十里,重展此卷,因题。 【第九跋】 东坡诗云:“天下几人学杜甫,谁得其皮与其骨。”学兰亭者亦然。黄太史亦云:“世人但学兰亭面,欲换凡骨无金丹。”此意非学书者不知也。十月一日。 【第十跋】 大凡石刻虽一石,而墨本辄不同,盖纸有厚薄、麁细、燥湿,墨有浓淡,用墨有轻重,而刻之肥瘦明暗随之,故兰亭难辨。然真知书法者,一见便当了然,正不在肥瘦明暗之间也。十月二日过安山北寿张书。 【第十一跋】 右军人品甚高,故书入神品。奴隶小夫,乳臭之子,朝学执笔,暮已自夸其能。薄俗可鄙,可鄙。三日泊舟虎陂,待放闸书。 【第十二跋】 余北行三十二日,秋冬之间而多南风,船窗晴暖,时对兰亭,信可乐也。七日书。 【第十三跋】 兰亭与丙舍帖绝相似。
夫七十二候,吕不韦载于《吕氏春秋》,汉儒入于《礼记·月令》,与六经同传不朽。后魏载之于历,欲民皆知,以验气序。然其禽兽草木,多出北方,盖以汉前之儒皆江北者也。故江南老师宿儒,亦难尽识。况陈澔之注,多为谬说,而康成、颖达,亦有讹处。予因是广取诸家之解,并《说文》《埤雅》等书,而又询之农牧,似得所归。然后并将二十四气什之于槀,以俟博识者鉴焉。
立春,正月节。立,建始也。五行之气往者过来者续于此。而春木之气始至,故谓之立也。立夏、秋、冬同。 东风解冻。冻结于冬,遇春风而解散;不曰春而曰东者,《吕氏春秋》曰:东方属木,木,火母也。然气温,故解冻。 蛰虫始振。蛰,藏也;振,动也。密藏之虫,因气至,而皆苏动之矣。鲍氏曰:动而未出,至二月,乃大惊而走也。 鱼陟负冰。陟,升也。鱼当盛寒伏水底而遂暖,至正月阳气至,则上游而近冰,故曰负。
雨【去声】水,正月中。天一生水,春始属木,然生木者,必水也,故立春后继之雨水,且东风既解冻,则散而为雨水矣。 獭祭鱼。獭,一名水狗,贼鱼者也。祭鱼,取鱼以祭天也。所谓豺獭知报本,岁始而鱼上游,则獭初取以祭。徐氏曰:獭祭圆铺,圆者,水象也;豺祭方铺,方者,金象也。 候雁北【《月令》、《汉书》作鸿雁北】。雁,知时之鸟。热归塞北,寒来江南,沙漠乃其居也。孟春阳气既达,候雁自彭蠡而北矣。 草木萌动。天地之气交而为泰,故草木萌生发动矣。
惊蛰,二月节。《夏小正》曰:正月启蛰,言发蛰也。万物出乎震,震为雷,故曰惊蛰。是蛰虫惊而出走矣。 桃始华【《吕氏春秋》作桃李华】。桃,果名,花色红,是月始开。 仓庚鸣,庚亦作鹒,黄鹂也。诗所谓‘有鸣仓庚’是也。《章龟经》曰:仓,清也;庚,新也;感春阳清新之气而初出,故名。其名最多,《诗》曰黄鸟,齐人谓之搏黍,又谓之黄袍,僧家谓之金衣公子,其色鵹黑而黄,又名鵹黄。谚曰黄栗留、黄莺莺儿,皆一种也。 鹰化为鸠。鹰,鸷鸟也,鹞鹯之属。鸠,即今之布谷,《章龟经》曰:仲春之时,林木茂盛,口啄尚柔,不能捕鸟,瞪目忍饥如痴而化,故名曰鸤鸠。《王制》曰鸠化为鹰,秋时也。此言鹰化为鸠,春时也。以生育肃杀气盛,故鸷鸟感之而变耳。孔氏曰:化者,反归旧形之谓。故鹰化为鸠,鸠复化为鹰,如田鼠化为鴽,则鴽又化为田鼠。若腐草为萤,鴙为蜃,爵为蛤,皆不言化,是不再复本形者也。
春分,二月中。分者,半也。此当九十日之半,故谓之分。秋同义。夏、冬不言分者,盖天地闲二气而已。方氏曰:阳生于子,终于午,至卯而中分,故春为阳中,而仲月之节为春分,正阴阳适中,故昼夜无长短云。 元鸟至。元鸟,燕也。高诱曰:春分而来,秋分而去也。 雷乃发声。阴阳相薄为雷,至此,四阳渐盛,犹有阴焉,则相薄乃发声矣。乃者,《韵会》曰:象气出之难也。注疏曰:发,犹出也。 始电。电,阳光也,四阳盛长,值气泄时而光生焉,故《历解》曰:凡声阳也,光亦阳也。《易》曰:雷电合而章。《公羊传》曰:电者,雷光是也。《徐氏》曰:雷阳阴电,非也。盖盛夏无雷之时,电亦有之,可见矣。
清明,三月节。按《国语》曰:时有八风。历独指清明风为三月节,此风属巽故也。万物齐乎巽,物至此时皆以洁齐而清明矣。 桐始华。桐,木名。有三种:华而不实者曰白桐,《尔雅》所谓荣桐木是也;皮青而结实者曰梧桐,一曰青桐,《淮南子》曰梧桐断角是也;生于山冈、子大而有油者曰油桐,毛诗所谓梧桐不生山冈者是也。今始华者,乃白桐耳。按《埤雅》:桐木知日月、闰年,每一枝生十二叶,闰则十三叶,与天地合气者也。今造琴瑟者,以花桐木,是知桐为白桐也。 田鼠化为鴽【音如】。按《尔雅》注曰:鼫鼠,形大如鼠,头似兔,尾有毛,青黄色,好在田中食粟豆,谓之田鼠。《本草》《素问》曰:鴽,鹑也,似鸽而小。《尔雅 释鸟》:鴽,鴾母。郭注:䳺也,青州人呼为鴾母。鲍氏曰:鼠,阴类;鴽,阳类;阳气盛故化为鴽,盖阴为阳所化也。 虹始见【去声】。虹,虹蜺也,诗所谓螮蝀,俗读去声也。注疏曰:是阴阳交会之气,故先儒以为云薄漏日,日照雨滴则虹生焉,今以水噀日,自剑视之则晕为虹。朱子曰:日与雨交,倏然成质,阴阳不当交而交者,天地淫气也。虹为雄,色赤白,蜺为雌,色青白,然二字皆从虫。《说文》曰:似螮蝀状。诸书又云:尝见虹入溪饮水,其首如驴。恐天地闲亦有此种物也,但虹气似之借名也。
谷雨【去声】,三月中。自雨水后,土膏脉动,今又雨其谷于水也。雨读作去声,如‘雨我公田’之雨,盖谷以此时播种自上而下也。故《说文》云雨本去声,今风雨之雨在上声,雨下之雨在去声也。 萍始生。萍,水草也,与水相平,故曰萍。漂流随风,故又曰漂。《历解》曰:萍阳物,静以承阳也。 鸣鸠拂其羽。鸠,即鹰所化者,布谷也。拂,过击也;《本草》云:拂羽飞而翼拍其身,气使然也。盖当三月之时,趋农急矣,鸠乃追逐而鸣,鼓羽直刺上飞,故俗称布谷。 戴胜降于桑。戴胜一名戴鵀,《尔雅注》曰:头上有胜毛。此时恒在于桑,盖蚕将生之候矣。言降者,重之若天而下,亦气使之然也。
立夏,四月节。立字解见春。夏,假也。物至此时皆假大也。 蝼蝈鸣。蝼蝈,小虫,生穴土中,好夜出,今人谓之土狗是也;一名蝼蛄,一名石鼠,一名螜【音斛】,各地方言之不同也。《淮南子》曰:蝼蝈鸣,邱螾出,阴气始而二物应之。《夏小正》:三月螜则鸣是也。且有五能,不能成一技:飞不能过屋;缘不能穷木;泅不能渡谷;穴不能覆身;走不能先人。故《说文》称鼫为五技之鼠。《古今注》又以蝼名鼫,鼠可知。《埤雅》《本草》俱以为臭虫,陆德明、郑康成以为蛙,皆非也。 蚯蚓出。蚯蚓即地龙也【一名曲蟺】,《历解》曰:阴而屈者,乘阳而伸见也。 王瓜生。《图经》云:王瓜处处有之,生平野、田宅及墙垣,叶似栝楼、乌药,圆无丫缺,有毛如刺,蔓生,五月开黄花,花下结子如弹丸,生青熟赤,根似葛,细而多糁,又名土瓜,一名落鸦瓜,今药中所用也。《礼记》郑元注曰:即萆挈。《本草》作菝葜,陶隐居以辨其谬,谓菝葜自有本条,殊不知王瓜亦自有本条,先儒当时如不检书而谩言者,可笑。
小满,四月中。小满者,物至于此小得盈满。 苦菜秀。《埤雅》以荼为苦菜,《毛诗》曰:谁谓荼苦【荼即茶也,故韵今茶注本作荼】。是也。鲍氏曰:感火之气而苦味成。《尔雅》曰:不荣而实,谓之秀,荣而不实,谓之英。此苦菜宜言英也。蔡邕《月令》以谓苦荬菜,非。 靡草死。郑康成、鲍景翔皆云靡草葶苈之属,《礼记注》曰:草之枝叶而靡细者。方氏曰:凡物感阳而生者则强而立,感阴而生者则柔而靡,谓之靡草,则至阴之所生也,故不胜至阳而死。 麦秋至。秋者,百谷成熟之期,此于时虽夏,于麦则秋,故云麦秋也。
芒种【上声】,五月节。谓有芒之种谷可稼种【去声】矣。 螳螂生。螳螂,草虫也,饮风食露,感一阴之气而生,能捕蝉而食,故又名杀虫;曰天马,言其飞捷如马也;曰斧虫,以前二足如斧也,尚名不一,各随其地而称之。深秋生子于林木闲,一壳百子,至此时则破壳而出,药中桑螵蛸是也。 鵙【音局】始鸣。鵙,百劳也,《本草》作博劳;朱子《孟》注曰:博劳,恶声之鸟,盖枭类也。曹子建《恶鸟论》:百劳以五月鸣,其声鵙鵙然,故以之立名,似俗称浊温。故《埤雅》禽经注云:伯劳不能翱翔,直飞而已。《毛诗》曰:七月鸣鵙。盖周七月夏五月也。 反舌无声。诸书以为百舌鸟,以其能反复其舌故名,特注疏以为虾蟆,盖蛙属之舌尖向内,故名之。今辨其非者,以其此时正鸣,不知失者也,《易通卦验》亦名为虾蟆无声,若以五月正鸣,殊不知初旬见形后,形亦藏矣。陈氏曰:螳螂、鵙皆阴类,感微阴而或生或鸣,反舌感阳而发,遇微阴而无声也。
夏至,五月中。《韵会》曰:夏,假也;至,极也;万物于此皆假大而至极也。 鹿角解【音骇】。鹿,形小山兽也,属阳,角支向前与黄牛一同;麋,形大泽兽也,属阴,角支向后与水牛一同。夏至一阴生,感阴气而鹿角解。解,角退落也。冬至一阳生,麋感阳气而角解矣,是夏至阳之极,冬至阴之极也。 蜩【音调】始鸣【《月令》注疏作蝉始鸣】。蜩,蝉之大而黑色者,蜣螂脱壳而成,雄者能鸣,雌者无声,今俗称知了是也。按蝉乃总名,鸣于夏者曰蜩,即《庄子》云‘蟪蛄不知春秋者’是也。盖蟪蛄夏蝉,故不知春秋。鸣于秋者曰寒蜩,即楚辞所谓寒螀也。故《风土记》曰:蟪蛄鸣朝,寒螀鸣夕。今秋初夕阳之际,小而绿色声急疾者俗称都了是也。故《埤雅》各释其义,然此物生于盛阳,感阴而鸣。 半夏生。半夏,药名,居夏之半而生,故名。
小暑,六月节。《说文》曰:暑,热也。就热之中,分为大小,月初为小,月中为大,今则热气犹小也。 温风至。至,极也,温热之风至此而极矣。 蟋【音悉】蟀【音率】居壁。一名蛩【音拱】,一名蜻蛚,即今之促织也。《礼记注》曰:生土中。此时羽翼稍成,居穴之壁,至七月则远飞而在野矣。盖肃杀之气初生则在穴,感之深则在野而斗。 鹰始击【《礼记》作鹰乃学习】。击,搏击也。应氏曰:杀气未肃,鸷猛之鸟始习于击,迎杀气也。
大暑,六月中。解见小暑。 腐草为萤。曰丹良,曰丹鸟,曰夜光,曰宵烛,皆萤之别名。离明之极,则幽阴至微之物亦化而为明也。《毛诗》曰:熠耀宵行。另一种也,形如米虫,尾亦有火,不言化者,不复原形,解见前。 土润溽【音辱】暑。溽,湿也,土之气润,故蒸郁而为湿;暑,俗称龌龊,热是也。 大雨时行。前候湿暑之气蒸郁,今候则大雨时行,以退暑也。
立秋,七月节。立字解见春。秋,揫也。物于此而揫敛也。 凉风至【礼记作盲风至】。西方凄清之风曰凉风,温变而凉气始肃也。《周语》曰火见而清风戒寒是也。 白露降。大雨之后,清凉风来,而天气下降,茫茫而白者,尚未凝珠,故曰白露。降示秋金之白色也。 寒蝉鸣。寒蝉,《尔雅》曰寒螀,蝉小而青紫者。马氏曰:物生于暑者,其声变之矣。
处暑,七月中。处,止也。暑气至此而止矣。 鹰乃祭鸟,鹰,义禽也。秋令属金,五行为义,金气肃杀,鹰感其气始捕击诸鸟,然必先祭之,犹人饮食祭先代为之者也。不击有胎之禽,故谓之义。 天地始肃秋者,阴之始,故曰天地始肃。 禾乃登。禾者。谷连稿秸之总名。又,稻秫菰粱之属皆禾也。成熟曰登。
白露,八月节。秋属金,金色白,阴气渐重,露凝而白也。 鸿【淮南子作候】雁来。鸿大雁小,自北而来南也。不谓南乡,非其居耳。详见雨水节下。 元鸟归。元鸟,解见前,此时自南而往北也。燕乃南方之鸟,故曰归。 群鸟养羞【淮南子作群鸟翔】。三人以上为众,三兽以上为群;群,众也。《礼记注》曰:羞者,所羹之食;养羞者,藏之以备冬月之养也。